二个孩子的妈妈

1946年在饥饿惨淡的汉堡,玛格丽塔继续大学学习。她在朋友家认识了一位在英国军队工作的丹麦观察员保尔。保尔无拘束的笑声像阳光一般射透玛格丽塔悲惨冰冷的生活,让她记得她以前也笑过。他们在汉堡的教堂举行了婚礼。玛格丽塔的公婆得到许可赶来参加婚礼,他们一见面就互相有好感, 即使离婚后,玛格丽塔和公婆的爱戴关系一直维持到二老过世。
因为娶了德国老婆,保尔不再适合担任观察员,在1947年4月,他们双双回到丹麦,很快,他们的第一个儿子诞生了。玛格丽塔渴望继续上医学院,但是现在她的首要任务是,融入一个民众对德国仍有敌意的丹麦社会。她的公婆极力帮助她,特别是她的公公,亲自教她丹麦文,并耐心地纠正她的德国口音。不出几个月,玛格丽塔已能讲一口流利的丹麦文。她的公公是一个知识丰富、见多识广的慈祥长辈,从他那里,四岁就没有父亲的玛格丽塔,找到了父爱。

玛格丽塔很喜欢丹麦,妇女在丹麦的自由比在德国大得多,在德国,妻子必须得到丈夫的许可才能读书或工作。而对在纳粹政权下长大的她来说,丹麦的民主也是一个很大的冲击,她需要时间来学习如何享受民主。接着老二诞生了,玛格丽塔也通过了层层考察,在1951年得到了丹麦公民籍。老二进托儿所后,玛格丽塔就报考哥本哈根大学,通过考试,进入医学系学习。然而好事多磨,她的丈夫变得越来越古怪,以致最后无法维持婚姻,也无力养育二个儿子,玛格丽塔只能一人抚养二个孩子,经济非常困难,她父母不能提供任何经济上的支持,因为他们在大轰炸后已一无所有,但是玛格丽塔定下决心要完成学业。她在德国时已通过医学前期课程,哥本哈根大学承认德国教育,所以当她在1952年正式入学时,从临床课程开始,在大学医院见习一年。在53年,她到另一大学的放射科做一份替代工作,贴补生活,把二个孩子暂时送到德国娘家。但是她太想他们了,五个月的替代工作结束后,把他们领了回来。

医学课程是出名的紧张,玛格丽塔不但要照顾二个孩子,还要做些翻译工作贴补生活,她的学习时间比其他学生少得多,然而她勤奋、聪明、性格开朗、乐观,待人和蔼,不管在哪里,她都会找到朋友,并维持友谊。至今,她仍和1952年一起见习的同组同学们保持来往。她在同班同学中有很多好朋友,保持终生友谊。我想,她一个外国人成了丹麦社会名流,固然是因她的聪明勤奋,但如果没有如此的乐观开朗性格,也难以成就。

冲向科学顶峰的悲欢路程

玛格丽塔在柏林读中学时因着生物老师的影响,就热爱遗传学。1959年哥本哈根医学遗传研究所招研究助理,已毕业四年正在临床工作的玛格丽塔立即应聘。当时,丹麦医学界歧视女性,男医生有特权做研究写论文,女医生只能临床顶班。玛格丽塔是她那个部门唯一完成论文的女医生,所以她对招聘不抱希望。幸运的是,当时研究所的领导是一位杰出的科学家,玛格丽塔不但被录取,在九年的科研道路上,得到了他的大力支持。这九年,给玛格丽塔打下了深厚的遗传学基础,并使她学会,如何成为一个科研领导人。以她的勤奋、好探索、动手能力强以及爱交朋友的性格,她和一位同事创立了染色体实验室,并发展事业上的各样联系,对以后建立自己的研究事业非常有用。她在大学毕业后不久,和第二位丈夫建立了美满的家庭,二个儿子视继父如生父。但是在繁忙的科研生活中,13年的婚姻解体了,至今她还是爱这位丈夫,保留他的姓氏,不时探望已得重病的他。祸不单行,接替退休老教授的领导,不看好玛格丽塔的研究,要取消她心爱的染色体实验室。玛格丽塔决定离开该研究所,另起炉灶。颇有讽刺的是,20年后,接替这位领导的科学家,却是经玛格丽塔训练出来的染色体研究专家。
在个人生活和事业的双重打击下,玛格丽塔出国拜访了不少同行科学家。回来后,她意气风发地从零开始,开创她自己的实验室,以研究智障孩子起步。她的实验技能,以往扎实的科研训练,处理各样难事的才能,开朗的性格,善于和人接近的本事,和在医学遗传学研究所获得的经验,使她成为出色的科研领导人和开创者,在她的翅翼下,一代丹麦遗传学家成长为丹麦的科学栋梁。作为医学遗传学的开路先锋,她在丹麦和欧洲担任很多职位,是九家知名遗传杂志的编辑委员,得的奖和勋章有一大箩。
这是一个经历过法西斯专政和战争苦难的成功者;这是一个作过移民、被迫停过学的追梦者;这是一个历经挫折、付出心碎代价的理想者; 这是一个在孜孜以求道路上得到扶持的感恩者,怪不得她能这么同情理解我,并在我下沉之际拉我一把。

作者在2002年为美国医学遗传杂志 American Journal of Medical Genetics 写了玛格丽塔的传记,于2003年七月发表在该杂志的 Living History Biology 专栏。当时作者在赫大 Biomedicum 工作。此篇中文的主要内容是从英文翻译过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