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外营

我们的教授属芬兰的少数民族-瑞典人种,然而,此‘少数’的地位,非世上他‘少数’能比。瑞典王国曾是北方称雄大国。1700年,18岁的瑞典国王Charles XII 带领一万零五百人,击败三万五千俄国军队,致使彼得大帝痛哭一场,也从此励志图强,在军队、教育、工商业等方面全面实行改革,并在泥沼地上建起了向西方开放的港口城市,圣彼得堡。

芬兰在13世纪便从属于瑞典,直到1809年才给俄国夺去。漫长的历史,形成瑞典民族在芬兰的优越地位。我们教授是贵族后裔,更是气派不凡。高贵的出身,良好的教育,加上本人的勤奋,他是公认的出类拔萃的人物。

俗话说,强将手下无弱兵,不但是他招的博士生,就是他招的技术员、秘书等人物,能‘存活’干下去的,也都不简单。我到他部门工作时,有一位名西妮卡的 护士在此已经工作了一年,负责取样本及一些文职工作,她工作干练泼辣, 深得教授赏识 。她化浓妆,穿着时髦,每天翻行头 。芬兰人的总体形象是内向,寡言,怕生,而西妮卡 却反其道而行之,不但活跃多话,而且有股霸气。 我看出,每天二次的喝咖啡时间,是她的影子内阁会议。她一声招呼,除学生们和教授的私人秘书外,都随她去喝咖啡,期间,说张三道李四,呼风唤雨,左右单位舆论,所以要站住脚,随她去喝咖啡是明智之举。我去了几次后,实在无味,工作也越来越忙,就托故不参加了。

不久,我所属的科研组搬离总部,更没有必要和她凑在一起了。 1996年6月,单位举行一个户外营,西妮卡是Ritva (见 拙作 ‘铃兰花’) 的好友,而Ritva 当时病重,不能参加户外营,或许是腥腥相惜,这二个互相没有好感的人,一起桑拿,一起在河里游泳,交谈起来。我知道她曾患直肠癌,手术不到一年,但不知详情。桑拿时,她给我看在左腹的人造肛门,告诉我,出院后第一个星期最辛苦,因为不适应造口,所以不敢吃喝,整天浑身无力,体重在三星期内降了五公斤。我真不敢相信,这个和我一起游泳、一起爬山、一起吃喝的人,带着人造肛门!我妈妈临终前,我护理了几个月她的人造肛门,深知个中艰辛。看到我的惊讶,她给我摆起了龙门阵。 为避免粪便在不适当的时候(如社交场合)漏出来,西妮卡和她的丈夫设计了特别的家用清洁器,每星期二次,以二公升清水,冲洗结肠内秽物。当她进食时,食物虽刺激肠蠕动,但已没有排泄物出来。芬兰人爱好桑拿,起初,西妮卡进入公共桑拿时,设法用点东西遮盖造口,后来,她干脆不理会,不再以那造口为耻。

『我想过正常的生活。我视每一天的生命为礼物,希望活得比前一天更好更快乐。』

她经常骑自行车,有一次,她与丈夫到爱沙尼亚旅行,一天内骑车一百五十六公里!她到瑞士登山,参加芬兰的冬泳,隆冬之时,每周海泳一至二次。她说:『现在我做很多运动,这是生病后我在生活上的最大改变。』

我得知,不但她的时髦衣服都是自己裁剪的,科室里不少人还求她帮忙做礼服,我以衣着判断她是个轻浮的人,真是大错特错了。

作者写于在赫大 Biomedicum 工作时,已经邻近退休。